章宇 | 肉在锅里,诗在眼前

2018 年,章宇的第三个本命年,毫无预兆地,他火了,这位多年在墙角靠边站的“小演员”被推到台前,突然被强光闪到的人有点发蒙。去年的章宇格外沉默,除了寥寥几篇报道,他推掉了大多数的采访,选了一部小成本电影《东北虎》准时进组,用工作把自己和外界隔离开。电影杀青后,章宇像缓过来那口气,开始习惯灯光下的注视。

章宇 | 肉在锅里,诗在眼前

章宇

贵州都匀,是沁在我骨子里的底色

“我就像在墙角里蹲了好多年,终于有点空让我席地而坐。”他熟稔地打趣自己,像知道了我们预设的开头。作为演员、兼职艺术家以及“酒后狂徒”的章宇,有一样事对他来说同样重要,那就是吃饭。

章宇做饭的手艺是受到演员王传君盖戳钦点的,够得上宴客水准。实际上这伙人确实热爱串门和做饭,在北京东北四环这片区域整治出一席地道南北风味。“会做,但没那么行。朋友做饭嘛,在纯客观的味觉体验上,还有一些情感的浓度,感情越好,包容度越高。”做饭不仅是章宇的爱好,在几年前还是他傍身的救命本事。有段时间没什么工作的时候,章宇还做过开伙送餐的社区生意。“那时候还没送餐App,我印了一些传单,(展示)几样拿手菜,买了个新电话号码,把附近几个小区挨家挨户发了一遍。”干了两三个月,生意还过得去,但接了一部戏,他马上把送餐的电话卡扔了。“我来北京不就是为了电影么,那干什么都是种体验。”

章宇做饭的秘方是每年从家里带来的那几小罐酸。在章宇的老家都匀,这个在北京说出来很少人知道的城市,最有名的特产是红酸汤。山上长的野生小西红柿,酸得悠远绵长,放在土坛子里用酒糟和盐发酵半个月,就是锅可以涮一切的好汤底。在南方湿热的环境里,这一味酸是沁在章宇骨子里的那抹底色。

8年前,他把贵州话剧团的编制工作抛在身后,奔向了北京,从衣食无忧的省会成功人士成为大龄北漂青年中的一个。作为演员,他在等待一个起色的机会,从家乡带来的酸也成了他慰藉乡愁的安慰剂。

这段出走经历,章宇对不同的媒体说起过很多次。2008那个黄金之年,很多人来到了这座城市,然后用各种合理性来说服自己。“意义是最好赋予的,我们总是先行动,再给它赋予意义。最直接的原因是我生理上受不了重复性的表演,立时三刻必须得离开。我想做电影,除了北京,我还能去哪里?”在将近而立之前,章宇逃离了一切来北京,故乡并没有因距离变得温情。但对不认命的人来说,挣脱命运的第一步是必须走出去。

随口聊天的章宇带着漫不经心的儿话音,不仔细听以为正经是个北京土著。而他在《无名之辈》里的重庆话也颇为地道,在《东北虎》里据说则是能唬人的鹤岗当地口音,这张脸孔,应和着他独特的说话节奏,似乎放在任何一处都是合理的存在。

“我记不得哪种才是乡音。”章宇在都匀的铁路职工大院长大,整个铁路系统是一个小社会,说“西南铁路话”。长到上小学了,开始学都匀话。到了中学成绩不好,被妈妈一怒之下转学去重庆,课间他无意用都匀话问同桌时间,被全班笑话了一个下午,只因谁也不知道他在讲什么。倔强让他一个星期没说话,再开口就是地道的重庆方言。到了北京做起了电影,更是哪里的话都要学。“我没什么远方或乡愁的概念。走过的这些地方就刻在骨血里,等大风把上边盖的东西吹走,大雨把油漆腐蚀,你再回头看看,那些底色还在。”

章宇还没有成家,不养狗,和朋友在北四环合租了一个房子。“我经常不在家,他也经常出去工作,那房子买来干吗?”他挺满意现在的状态,也承认不买房是拒绝进入下一个阶段。“上回,我和宁浩聊天,我们都是厂矿子弟,说起王朔小说,我觉得小时候我的金沙中国娱乐城状态和他小说有共鸣。宁浩说我错了,王朔是大院子弟,而咱们是无产阶级,根本不一样。当时我才恍然大悟,噢!我过的是无产阶级的日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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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宇

我喜欢一个东西,不需要占有

当我们和章宇聊起爱情,他直言,“喜欢一个东西,不需要占有。”这个在西南边陲长大的港片儿童,有酸性摇滚的劲头。“ 我喜欢一个女孩,我不会说你非得嫁给我,你是我的。谁也不是谁的,应该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惺惺相惜。否则就变成饲养关系了,只有狗才离不开主人。”

那你不相信爱情和婚姻吗?他笑,“我相信,否则怎么有那么多人都结婚了。但我相信婚姻不一定美满。婚姻不一定把你变得更圆满,只会把你变得更圆润。”又追问他:“ 那你想结婚吗?”他在桌子的那一侧抛来回答:“ 肯定得结,因为我肯定得离一回。走下流程,就像你得见识故宫和长城。”烟雾里章宇聊得有点飞,所以你得相信他喝多了确实有可能和王传君接吻。

伴着去年的丰收,章宇有了更多走出去的机会。做饭的机会少了,可少不了朋友间的大餐和大酒,而大酒后则是删不掉的照片和段子。“ 我没他们说的那么能喝,我喜欢喝但是酒量不行。”最近在东北拍戏,他喜欢在屋子里存一瓶威士忌,晚上睡觉前倒上一杯,伴着酒劲写上几首歪诗。今年的鹤岗罕见的少雪,为了一场雪景的戏,章宇要在户外冻上几个小时。等到镜头拍完钻进车里,意志力垮台,身体才收到寒冷的信号,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。

被冻住的不仅是他,还有整个城市,工业感的包豪斯建筑在颓败后呈现出冰封一般的美感。巨大烟囱涌出的浓烟,又昭示着地下涌动的生命力。“有几天出早工,雪天雪地,苍茫一片,就看几个穿着彩色衣服的人围成一圈踢毽子。还踢得特别脆,啪啪地响,好看极了。你不知道这片土地还能涌现出什么,那种从地底挣扎而出的生命力让人忍不住想创作点什么。”章宇说他没有远方情结,他所有的感触和诗都来自当下。比起回忆,他必须马上创作,这样才能产生某种幻觉,觉得正在做的事情有价值,而这种幻觉让他感到心安。

电影杀青,章宇带着家人去海南过春节。炎热的亚热带气候让他彻底忘了北方的冷。节后的工作已经开始陆续排上日程。曾经,他需要适应等待,适应被选择。而现在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少了。我们问他,在等待的时候你都在做什么。他说最讨厌的就是等,那种焦灼感会炙烤甚至融化掉很多宝贵的东西。最终他学会了转换。“ 去做那些能把自己保持在更好状态的事情,去做你同样有兴趣做的事情,你要主动给自己的金沙中国娱乐城赋予意义,把时间成本转化为你的收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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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宇

Q&A:

身外之物里,你有迷恋的东西吗?

章宇:迷恋金钱。酒不能算身外之物,你要喝进身体,说不定还得吐出来。食物也不算身外之物,虽然最终的最终,它要变成身外之物,不值得留恋。说到底还是真金白银的好。

姑娘和酒哪个对你更有吸引力?

章宇:和有趣的姑娘一起喝酒是最美好的事。

既然人的本质是孤独,那朋友呢?

章宇:朋友就是一路走一路丢,除非你不变,他也不变,你们俩一直原地打圈。孤独是永恒的,朋友可以帮你在路上暂时忘却一段孤独,但你还是要前进啊。

你不相信诗和远方?

章宇:远方没有诗,诗都在眼前,远方只有姑娘。远方是萨马利亚女孩,是楼兰公主,是西西里的美丽传说,那是我们永远无法企及的,不只是距离,还有时间维度。谁都回不去,所以只能通过电影,走近、觊觎,幻想好像闻到了那些香气。这就是电影能给我们的。